《多收了三五个》

原创：叶圣陶
改编：WIN

侠客行的杂货铺，三三两两的站着刚刚做完门派任务的人们。身上装着的是材料，

把负重弄得很高。满地扔着没用的宝石，一闪一闪地，填没了人与人之间的空隙。

杂货铺外面是宽阔的新手村。WIN就在杂货铺的那一边。朝晨的太阳光从破了的明

瓦天棚斜射下来，光柱子落在杂货铺外面晃动者的几个新手朋友头上。
　　
　　那些新手朋友大清早起床，到了杂货铺，气也不透一口，便来到WIN前面占卜

他们的命运。“乌金一百宝宝，金沙十宝宝”WIN有气没力地回答他们。
　　
　　“什么！”新手朋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美满的希望突然一沉，一会儿大

家都呆了。
　　
　　“一个星期前，你们不是卖三十宝宝么？”
　　“五十也卖过，不要说三十。”
　　“哪里有跌得这样利害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不知道么？官方取消了SP打造100%，各处的材料象潮

水一般涌来，过几天还要跌呢！”
　　
　　刚才出力做材料犹如赛龙船似的一股劲儿，现在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松懈下来了

。这两天天照应，运气不错，计算机病毒也不来作梗，一百次疯仆多得这么三五个

材料，谁都以为该得透一透气了。
　　
　　哪里知道临到最后的占卜，却得到比往年更坏的课兆！
　　
　　“还是不要卖的好，我们拿回去放在仓库吧！”从简单的心里喷出了这样的愤

激的话。
　　
　　“嗤，”WIN冷笑着，“你们不卖，我就没有材料了么？各处地方多的是乌金

蓝晶，头几批还没用完，追星又有几仓库拿来了。”

　　乌金，蓝晶，那是遥远的事情，仿佛可以不管。而不卖那已经送到杂货铺来的

金沙，却只能作为一句愤激的话说说罢了。怎么能够不卖呢？借来的飞机票钱是要

缴的，以前欠下的人情要还的。
　　
　　“我们找关大卖吧，”找关大，或许有比较好的命运等候着他们，有人这么想

。
　　
　　但是，WIN又来了一个“嗤”，捻着稀微的短须说道：“不要说关大，就是拿

给剑侠也一样。我们几个公议，这两天的价钱是乌金一百宝宝，金沙十宝宝。”

　　“拿给关大没有好处，”同伴间也提出了驳议。“这两天关大不在，都是花郎

帮他呱唧，花郎的价格说不定比WIN的更低？”
　　“WIN哥，能不能抬高一点？”差不多是哀求的声气。
　　
　　“抬高一点，说说倒是很容易的一句话。我玩侠客行是拿钱来玩的，你们要知

道，抬高一点，就是说浪费我的时间，这样的傻事谁肯干？”

　　“这个价钱实在太低了，我们做梦也没想到。以前的价格是两十宝宝，上个星

期的金沙又卖到三十宝宝，不，WIN哥你说的，五十宝宝也卖过；我们想，今天总

该比三十多一点吧。哪里知道只有十个宝宝！”

　　“WIN哥，就是去年的老价钱，三十宝宝吧。”
　　“WIN哥，新人可怜，你们行行好心，少赚一点吧。”

　　一旁的追星听得厌烦，把嘴里的香烟屁股扔到街心，睁大了眼睛说：“你们嫌

价钱低，不要卖好了。是你们自己来的，并没有请你们来。只管多罗嗦做什么！我

们有的是元宝，不买你们的，有别人的好买。你们看，老三区的几个又在不停的M

我换材料了。”
　　三四个新人从桃花岛飞来，一张张充满希望的酱赤的脸。他们随即加入先到的

一群。斜伸下来的光柱子落在他们的灰白色外套的肩背上。
　　
　　“听听看，今年什么价钱。”
　　“比上几个星期都不如，只有十个宝宝！”伴着一副懊丧到无可奈何的神色。
　　
　　“什么！”希望犹如肥皂泡，一会儿又进裂了三四个。
　　
　　希望的肥皂泡虽然迸裂了，放在仓库和身上的材料总要卖出；而且命里注定，

只有卖给WIN。WIN有的是元宝，而新手的空口袋里正需要元宝。
　　
　　在材料的真假辩论之中，在金沙的多少的争持之下，结果新人们的仓库真个敞

口朝天了；负重少了好些，填没了人与人之间的空隙的宝石和垃圾就看不见了。新

人朋友把自己做出来的材料送进了WIN的仓库，换到手的是或多或少的一堆元宝。
　　”
　“WIN哥，送一个装备，不行么？”辛苦做出的材料居然不附送一个装备，好象

又被他打了个折扣，怪不舒服。
　　
　　“菜鸟！”拿着天下正义的手按在钱庄全存的按钮上，鄙夷不屑的眼光从自造

乌金头盔中射出来，“一个金沙就作换10个宝宝，谁好少作你们一个铜板。我这里

没有装备，只有元宝。”
　　“那末，送个好点的武器吧。”从别人的武器上辨认，知道手里的武器是够垃

圾的。
　　
　　“吓！”声音很严厉，左手的食指强硬地指着，“这就够你们用的了，你再罗

嗦，可是想被PK？”

　　再罗嗦就得被PK，这个道理弄不明白。但是谁也不想弄明白，大家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元宝，又彼此交换了无奈的眼神，便把元宝存进自己空荡荡的钱庄。

　　一批人咕噜着离开了杂货铺，另一批人又接着来。同样地，在WIN面前迸裂了

希望的肥皂泡，赶走了一个星期以来望着越来越多的金沙所感到的快乐。同样地，

把万分舍不得的金沙送进WIN的腰包，换到了并非黄黄的金沙的元宝。
　　
　　街道上见得热闹起来了。
　　
　　新人朋友今天上襄阳，原来有很多的计划的。草莓吃完了，须得买几百个回去

。养精丹也要买点。重阳剑在拍卖频道里买，一个元宝才能买到，太吃亏了；如果

几个人找高手合买几把分来用，就便宜得多。襄阳当铺里的花花绿绿的装备听说只

要几个元宝一件，老婆早已眼红了好久，今天卖材料就嚷着要一同出来，自己一件

，老公一件，都有了预算。有些女人的预算里还有一把绿色的碧凝剑，一方雪白的

忍者头巾，或者一顶结得很好看的冷月头盔。难得这个星期天照应，一百次疯仆多

个这么三五个，让一向捏得紧紧的手稍微放松一点，谁说不应该？还债，交保护费

，飞机票，大概能够对付过去吧；对付过去之外，大概还有多馀吧。在这样的心境

之下，有些人甚至想买一个水怪胆。这东西实在怪，一吃下去，臂力上限加一，损

失的气血，内力都全满，比起草莓来，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他们咕噜着离开杂货铺的时候，犹如走出一个一向于己不利的扬州赌场——这

回又输了！输多少呢？他们不知道。总之，仓库里的元宝没有半个或者一个是自己

的了。还要添补上不知在哪里的多少个元宝给人家，人家才会满意，这要等人家说

了才知道。。
　　
　　输是输定了，马上去学习未必就会好多少，襄阳走一转，买点东西回去，也不

过在输账上加上一笔，，况且有些东西实在等着要用。于是街道上见得热闹起来了

。
　　
　　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簇，拖着短短的身影，在狭窄的街道上走。嘴里还是咕

噜着，复算刚才得到的代价，咒骂那黑良心的WIN和追星。女人眼光只是向两旁的

店家直溜。有时给那些漂亮的装备，精巧的武器，补血的大药勾引住了，赖在那里

不肯走开。
　　
　　“小兄弟，好东西呢，续命8丹，绿玉断续膏，买一个去，”故意作一种引诱

的声调。
　　
　　当，当，当，——“虚空剑好刮刮叫，三百一把真公道，乡亲，带一把去吧。

”
　　“喂，朋友，这里有各色装备，特别大减价，珍珠耳环，50个宝宝了，要不要

买个回去？”
　　就连一向不爱说话的保姆也特别卖力，不惜工本叫着“朋友”，同时拉拉扯扯

地牵住“朋友”的布袄，他们知道惟有今天，“朋友”的口袋是充实的，这是不容

放过的好机会。
　　
　　在节约预算的踌躇之后，“朋友”把刚到手的元宝一个一个地交到高手手里。

草莓，养精丹之类必需用，不能不买，只好少买一点。当铺的重阳价钱太“咬手”

，不买吧，还是1个元宝一把在拍卖零沽。装备呢，预备买两件的就买了一件，预

备两口子一同买的就单买了老婆的。绿色的碧凝剑看了一眼就放进了当铺。忍者头

巾在头上试戴，刚刚合式，给爷老子一句“不要买吧”，便又脱了下来。想买水怪

胆的简直不敢问一声价。说不定要五百个宝宝吧。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买回去，别

的不说，几个帮里的老哥们就要一阵阵地骂：“这样的年时，你们贪安逸，花了五

百个宝宝买这个东西来用，永世不得翻身是应该的！你们看，我们这么一把年纪，

谁吃过这些东西来！”这罗嗦也就够受了。

有几个男人拗不过老婆的欲望，便给她们买了最便宜的珍珠耳环。不但防御加

十，而且漂亮，这不但使拿不到手的别的女人眼睛里几乎冒火，就是男人们看了也

觉得怪有好看的。
　　
　　“朋友”还买了几个8丹，向药铺买了点绿玉，回到停泊在桃花岛的船上，

　　说着说着，话就多起来。相识的，不相识的，落在同一的命运里，又在同一起

杀土匪的，你来说几句，我来接几声，中听的，喊声“对”，不中听，骂一顿：大

家觉得正需要这样的发泄。
　　
　　“十个宝宝一个，真是碰见了鬼！”
　　“上个星期是运气不好，累死亏本。这个星期算是好运气，材料多，还是亏本

！”
　　“这个星期亏本比上个星期都厉害；上星期还五十个宝宝呢。”
　　“又得把自己做出来的材料卖出去了。唉，新人用不到自己做出来的材料！”
　　“为什么要卖出去呢，你这死鬼！我一定要留在仓库里，给老婆用，给自己用

。我不还钱，宁可被人PK，让他们关起来！”

　　“也只好不还钱呀。还钱立刻借新债。借了三百四百的债去还钱，贪图些什么

，难道贪图明年背着重重的债！”

　　“材料真个做不得了！”

　　“还了钱升级去吧。我看升级的倒是满写意的。”

　　“升级去，债也赖了，好打算，我们一块儿去！”

　　“谁出来当队长？他们升级的有几个头脑，男男女女，老老小小，都听队长的

话。
　　”
　　“我看，到钓鱼岛挂机也不坏。我们帮的小王，不是么？在钓鱼岛挂机，听说

一个月能升三，四十级呢。一个多月就出大招了呢！”
　　“你翻什么隔年旧历本！钓鱼岛挂机，现在根本跟高手组不了队了，小王只能

手动杀些别人不杀的鬼子，前几天死了N次，你还不知道？”
　　路路断绝。一时大家沉默了。酱赤的脸受着太阳光，个个难看不过，好象就会

有殷红的血从皮肤里迸出来似的。
　　
　　“我们每个星期做材料，到底替谁做的？”一个人幽幽地提出疑问。
　　
　　就有另一个人指着杂货铺的WIN说：“近在眼前，就是替他做的我们吃辛吃苦

，赔重利钱借债，种了出来，他嘴唇皮一动，说‘十个宝宝’就把我们的油水一古

脑儿吞了去！”
　　“要是让我们自己定价钱，那就好了四十宝宝一个，我也不想多要。”
　　
　　“你这囚犯，在那里做什么梦！你不听见么？他玩侠客行是拿钱来开的，不肯

替我们白做工。”

　　“那末，我们的材料也是拿钱来做的，为什么要替他们白做！为什么要替WIN

白做材料！”

　　“我刚才在杂货铺里这么想：现在让你们沾便宜，材料放在这里；往后没得用

，就来拿你们的！”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网着红丝的眼睛向杂货铺里斜溜。
　　
　　“真个没得用的时候，什么地方有材料，拿点来用是不犯王法的！”理直气壮

的声口。
　　
　　“上两个月，老一区不是闹过盗号么？”
　　“GM查了半天，封了两个号。”
　　“今天在这里的，说不定也会被封，谁知道！”
　　散乱的谈话当然没有什么议决案。话也讲完了，天也聊足了，大家只有继续着

材料任务。
　　杂货铺里满是新人朋友扔下的垃圾矿石，一闪一闪的。
　　
　　第二天又有一批新人朋友到这里买卖。杂货铺便表演着同样的故事。这种故事

也正在各个服务器上表演着，真是平常而又平常的。

（完）